开辟艺术向生活回归的前景

作为古典实用主义时期惟            

一的美学著作，杜威的《艺术即

经验》带给我们很多有益的启

示，它独辟蹊径，针对艺术和美

学问题提出了很多富有启发性

的见解。人们有理由设想，继杜

威的这部开山之作之后，将会出

现更多的实用主义美学专著，继

而掀起一股实用主义美学的热

潮。然而，这种情形却并未出

现，实用主义美学几乎刚刚萌芽

就旋即泯灭。舒斯特曼曾分析

了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的几

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由于杜威

的政治观点倾向于左翼，而在麦

卡锡时代的政治气氛下，这种左

翼的观点不受欢迎。第二个原

因是，杜威的艺术观点比较保

守，他不欣赏后印象派以后的任

何艺术流派，对先锋派艺术持贬

斥的态度。第三个原因是，他的

论述远没有像分析哲学那样在

大学课堂里受到欢迎。

应该说，舒斯特曼的分析是

较为中肯、属实的。这里重点说

一说第三个原因。20 世纪50 年

代初期，许多欧洲哲学家，如卡

尔纳普、伯格曼、赖欣巴赫等纷

纷移居美国，在自由的学术环境

中，分析哲学以燎原之势在美国

哲学圈中蔓延、壮大，并迅速占

领了美国大学哲学系的要地。分析哲学的涌入

导致美国学术界的哲学兴趣发生转移，同时也树

立了一种全新的哲学体制。在这种强势的哲学

潮流的冲击下，原本在美国哲学界处于中心地位

的实用主义很快被分析哲学的强劲势头所覆盖

和遮蔽。这种剧烈的变革也波及到了美学研究，

从此之后，分析美学成为英美美学的主流，而实

用主义美学却渐渐销声匿迹。人们几乎还没来

得及仔细品味杜威的那些新颖而独到的美学见

解，就匆匆投奔了分析美学阵营。然而，近年来，

这种情况有了很大的改观。当分析哲学循着自

己的路径逐渐发展成熟时，它自身的缺陷也极其

明显地暴露出来。并且，随着后结构主义、解释

学以及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兴起，对语境化、历史

——社会维度的强调，分析哲学受到了严峻的挑

战。此时，实用主义被很多哲学家们当成是走出

分析哲学困境的途径。新实用主义者，如理查

德·罗蒂、蒯因、戴维森、普特南，门罗·比尔兹利、

纳尔逊·古德曼等人的工作，预示了对分析哲学

的自我批评之后，与欧陆哲学精神形成了回潮式

的会合，一种新哲学精神日趋形成。在这样的背

景之下，实用主义出现了一股强劲的复兴趋势。

这离不开新一批实用主义理论家，如理查德·__________罗

蒂、理查德·舒斯特曼和阿诺德·贝林特等人的努

力，他们以不同方式和角度继承并发展杜威的美

学思想，使实用主义美学在新的历史条件下获得

了新的活力，重新进入主流话语。

理查德·罗蒂自诩“当代杜威”，他几乎被公

认为“美国实用主义哲学的首席代表”。罗蒂所

接受的基本上是实用主义和分析哲学的训练，他

曾在分析哲学重镇普林斯顿大学哲学系任教20

余年，对分析哲学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后来由于

转向现代欧洲大陆哲学而离开了普林斯顿。在

哲学方面，他主要从分析哲学内部入手，用分析

哲学家们熟悉的语言，对其中存在的问题进行批

判。在此基础上，他将实用主义与欧洲大陆后现

代主义结合起来，试图形成一种更具影响力的哲

学。罗蒂并没有提出系统的美学理论，但他出于

反本质主义和自由主义的立场提出了“伦理审美

化”的理想，即将审美生活作为善的生活的典

范。罗蒂通过宣称人没有共同本质而否定了传

统的伦理理论的可行性，并倡导创造个人化的审

美生活，即通过对自身的扩展来达到一种私人性

的完善。但是罗蒂把这样一种审美生活与新异

性等同起来，以此突显自我的个性和与众不同，

这种激进的后现代审美理想由于限于私人维度，

而脱离社会公众领域，最终又缩回了精英的狭小

圈子。

理查德·舒斯特曼，曾是分析美学领域的杰

出学者，他主编的《分析美学》一书曾被作为此派

美学的经典著作。然而，正是这样一位曾活跃于

分析美学阵营的著名人物，却在声名鹊起之时激

流勇退，投奔实用主义。这种转向可谓彻底，他

决然抛弃了从事了几十年的分析美学，到杜威和

爱默生那里寻找灵感，并且异常坚决地捍卫和延

续了实用主义美学的精神。这样一种激进的转

折本身似乎可以作为哲学界从分析哲学走向实

用主义这一潮流的一个样本。舒斯特曼很早就

显露出对分析美学自身存在的症结的批判和质

疑。他指出，当代分析美学要想获得新的发展，

就必须吸纳其他理论资源，如实用主义和行动主

义的要素。舒斯特曼对实用主义美学的贡献主

要在于对通俗艺术的高度推崇和创立了作为一

门学科的身体美学。可以说，舒斯特曼成功地用

美国本土的哲学诠释了美国当代的通俗文化，并

为艺术向日常生活的回归开辟了光明的前景。

阿诺德·贝林特，曾担任国际美学协会主

席。虽然他并未明确地声称自己是实用主义美

学家，但他确实承认杜威对自己的巨大影响。贝

林特的主要理论基点是“介入”（engagement） 概

念，提出这个概念的主要目的是挑战审美无利害

的传统，强调积极的融入以及经验的双重意义。

贝林特肯定了杜威美学理论的卓越贡献，但认为

需要对之进行扩展，因为经过了大半个世纪，出

现了很多新的艺术形式，审美经验也在不断地变

化。在扩展美学探究的框架和突出艺术活动的

积极性特征方面，阿诺德·贝林特的“介入美学”

不失为一项有意义的尝试。

这几位学者在深入挖掘杜威美学的重要思

想之后，从中汲取灵感，并用实际的工作证明了

实用主义美学要想获得发展，就必须研究今天出

现的新艺术形式和它们所带来的各种问题。舒

斯特曼把实用主义美学扩展到身体经验、流行文

化甚至犹太人身份等领域的研究，阿诺德·贝林

特则把这种美学精神推进到包括环境美学、当代

艺术等更广阔的范围。他们的尝试让我们相信，

实用主义美学也一样可以在更宽泛的领域得到

推广和应用。对于美学研究来说，我们应该采用

实用主义所提倡的那种健康

的多元主义，汲取各种有用

的资源。因为在当代社会，

受到尊重的是综合，而非分

裂。在这种精神引导下，我

们将会看到的是美学的光明

前景，而不是它的终结！